Chat、Work、Code:为什么各大 AI 公司都在搭同一套三层产品栈

AI 产品与 Agent1 次阅读9 分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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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两周前,接近午夜,我还沉迷在测试 Fable-5,忽然手机亮了。一位在深圳做制造业出海运营的朋友发来一行字:「CodeBuddy 又挂了。WorkBuddy 把它拖垮的——这个月第二次。」

我先笑了,又笑不出来了。

一款编程工具,被自家拆出来的办公助手拖下线,这种问题本身就很怪。

但腾讯 3 月大致就经历了这种事:内部孵化的 WorkBuddy 公测一上线,流量把母产品——编程助手 CodeBuddy——压得喘不过气。工程师连夜把容量扩了十倍。

腾讯发了公开致歉;WorkBuddy 照样继续涨。

WorkBuddy 的起源,甚至于有些偶然。

1 月中旬,CodeBuddy 首席产品经理王胜杰和一名运营同事,一个周末——连熬两个通宵——做出了后来变成 WorkBuddy 的 0.01 版。触发这个项目的起点,不是公司管理层决策、不是战略地图上的关键项目,而是他们注意到:

腾讯内部那些对代码零兴趣的研究员,已经开始用编程助手查论文、写报告——只因为这是手头唯一能把任务做完、而不只是回答问题的工具。

很快,WorkBuddy 月 PC 访问量就做到 885 万,比其竞品的两倍还要多;月活超过 2000 万,日活超过 1300 万,日活/月活比落在 65%–75%,分析师拿来和 Slack 比。7 月 1 日,腾讯撕掉原先的两档定价,重做成四档,重度用户顶到每月 999 元。

值得说道一下的是:这一切发生时,ChatGPT Work 还不存在。OpenAI 直到 2026 年 7 月 9 日才揭开自己的版本——一个能把目标变成文档、表格或网站的 agent。而最接近的先例、Anthropic 的 Claude Cowork,1 月 12 日才宣布,和腾讯那两位工程师通宵赶工是同一个月。

所以说,「OpenAI 在追 Anthropic,其他人都在追 OpenAI」这种叙事,也并不完全对。

我们只要看看这个时间线,就会发现:

三家公司、三套监管环境,大约半年内各自走到几乎同一产品形状,多半并不是互相抄作业。

这叫趋同进化。

而趋同进化通常意味着:底层约束是真的,不是潮流。

所有人正在汇聚到同一个“业务场景组合”

把三套栈排开,模式一眼能看清。

OpenAI:ChatGPT 负责对话,ChatGPT Work 负责多步骤任务,Codex 负责代码。

Anthropic:Claude 负责对话,Claude Cowork 负责文件与工作流自动化,Claude Code 负责开发。

腾讯:元宝和微信助手负责对话,WorkBuddy 负责办公执行,CodeBuddy 负责工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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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要特别注意的:三家除了三分法,还有一点共通——「工作」层,无一例外都是从编程工具里长出来的。

Anthropic 说得很直白:开发者一直把 Claude Code 用在远超写代码的场景,公司才被迫做了 Cowork,给同一能力开一扇更好进的门。

OpenAI 的 Codex 在 ChatGPT Work 上线前,非开发者用量增速已是开发者的三倍。腾讯是同一条路径,只是更快、更糙。

它们各自所讲述的产品发展过程,比「AI 公司都在做智能体」更具体。

编程工具碰巧成了第一批为自主、多步骤、会调用工具的执行而生的产品——因为代码是少数「到底成没成」有客观答案的领域:程序能跑,或不能跑。

这套执行肌肉一旦长成,发现非技术办公也正需要它。聊天机器人并没有进化成工作智能体。

是编程智能体换了扇更友好的门,走进了办公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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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不做成一个产品

如果对话、工作、代码底层都是同一批模型,最直接的问题是:何必拆成三个产品?

我的看法,是以下这条四条结构性原因:

第一,交互模型本来就不同。

对话是你来我往,人每一轮都在环里。工作智能体接过目标会消失一阵子,回来时是一份做完的表格,而不是一句回复。代码工具需要编辑器、终端、diff 视图。你很难做出一个界面同时擅长这三件事,而不在每一件上平庸。

第二,权限不是同一条边界。

聊天窗口最坏的情况是说错话。工作智能体可以删文件、发邮件、往共享盘推变更。所以 Claude Cowork 跑在带文件夹级权限的沙箱虚拟机里,任何破坏性操作前都会停下来问。也正因为此,Anthropic 今年早些时候为法务、销售、营销、数据分析等场景推出 Cowork 自动化插件时,光是发布本身就足以触发软件与专业服务类股票的一波真实抛售——投资人在定价一个新认知:有真实写入权限的智能体,和只会起草邮件、仍要你自己点发送的聊天机器人,它们,是两种程度很不一样的威胁。

第三,算力与延迟预算也不是同一本预算。

聊天回复必须在几秒内落地,否则产品就像坏了。工作智能体被允许、甚至被期待跑上几小时,拉起并行子智能体,一边烧真金白银。单次 Cowork 会话可以吃掉相当于 50 到 100 条普通聊天消息的配额。WorkBuddy 人均 token 消耗在头三个月涨了十倍以上。你没法像补贴聊天回复那样,把这种用量当免费送。

第四,直接承接第三条:定价必须变。

腾讯总裁在财报电话会上说得很直白——“先做大用户基数、再想方法变现”的老互联网逻辑,在每个任务都背着真实算力账单时站不住。正因为此,WorkBuddy 在 7 月从简单两档变成四档加积分超额;也正因为此,ChatGPT Work 先对 Pro 与 Enterprise 账户放量,直到昨天才开始开放给 Plus 用户,而不是像当年 ChatGPT 那样第一天就全面免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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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条合在一起,真正的原因就清楚了:

对话、工作、代码不只是不同功能,它们携带不同风险、不同成本、以及使用者不同的预期。

捆进一个界面,抹不平这些差异,只会把差异藏起来,直到某天出事——有意思的是,CodeBuddy 在 WorkBuddy 上线那一周,刚好就这么出事了。

什么决定:谁能赢到最后?

这些产品的瓶颈是什么?

对话层几乎是白嫖式普及的——答错了,最多浪费你三十秒。

工作层却要人交出真实权力:文件、日历、客户数据,交给一个能无人值守跑几小时的东西。

瓶颈很少是模型,是信任。而信任不会跟着模型发布节奏走。

经济账又会进一步把压力放大。

分析师对腾讯 AI 投入的估算是:若智能体用量继续按现有速度扩,近端推理成本可能吃掉经营利润的 5% 到 17%——这是非常大的一个数字,足以让腾讯的港股价格震动的数字。

Anthropic 在宣布 Cowork 数月后,仍故意把它留在研究预览版、锁在 Max 订阅用户里——不是技术上、扛不住更多人,而是让智能体能够真正安全地、编写几百万人的本地文件系统,至今仍是一个未能完美解决的运营难题。

OpenAI 按账户层级分阶段推 ChatGPT Work,原因和聊天从不需要分阶段一样:坏的聊天答案是一段烂段落;坏的工作智能体决策,用的是你的真实凭证。

所以,这一轮 AI 巨头们的大战,不仅仅只是模型质量。

大家手里的前沿模型(御三家、SpaceXAI 以及国产模型),已经足以规划和执行大多数办公任务。

仗的决胜因素在于:谁能让「把真实权力交给智能体」这件事变得安全,变得人们不再需要犹豫;同时,又不会在信任成形之前,被算力账单劝退。

谁能先、更好地解决任务成本和安全权限问题,谁就获得在这个真正能赚钱的办公业务场景的胜利——因为办公业务场景,已经具备商业化的条件,而相对而言,代码本来就是更小、更技术的市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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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软其实也在 Anthropic 宣布退出 Cowork 后不久,上了自己的 Copilot Cowork,这也可以佐证:「OpenAI 在抄 Anthropic」的立论是站不住脚的。

不过

一个万能 Chatbot,从“推荐晚上吃啥”一直管到“合同签署流程”——这做个演示片、没问题,但不能真的就给用户这样的产品。

真正在逐渐成形的产品,可能会更像是几十年前、个人计算机上软件的分化:

对话层、工作空间层、开发层,各自有界面、有权限、有价格,跑在共享的底层智能之上。

每家主流软件公司,最终都会需要同一套三层产品栈。

不是因为 Anthropic、OpenAI 和腾讯故意这样设计。

而是因为聊天机器人、工作智能体和编程工具,真的是不同产品——搞砸时,后果也不同。

现在看,模型最厉害的那家公司(我不是说 A 啊),未必就一定能稳赢。让中间那一层——背着真实权力、真实成本的那一层——发展到足以让人、让公司信任的,才能笑到最后。

这场竞赛还远没有没下定论的时候,它才刚刚开始。